第30章 古国邪云·禁婆

月黑风高,一辆马车趁着夜色正疾驰在小道上。

车上设有软榻,莱安此时正穿着夜行衣,单手枕在软塌上闭眼小息,其余的两边还坐着一些人,分别是炎熠、程阳,还有另一边的李将军、大蛮、小蛮。一行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随着马车的颠簸一路摇晃。

事情追溯到两天前,炎熠和程阳已经在莱安公主身边呆了一周了,俩人偶尔调戏一下宫女,欣赏欣赏宫中的美景,日子过得倒也舒坦。

这日,莱安公主忽然传召两人,两人刚进大厅,就见到莱安正在太师椅上饮茶,其余的客椅上坐着三个他们未曾见过的人。

一人鬓如刀裁,眸如墨玉,面貌俊秀,铠甲披身,英气逼人,就连喝茶都挺直腰板,隐隐透露一丝将领王者风范。另两人穿着奇怪的服饰,五短身材,满身横肉,表情傲慢不羁,他们的打扮、面貌十分相似,彷佛是对双生兄弟。

莱安一抬手,眼睛依旧盯着茶杯,指了指俊秀的将领,“这是李将军。”又指了指另两人,“这是双蛮。”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,“你们将一起执行这次的任务,所以先相互熟悉一下吧。”

话音刚落,被称为双蛮的两位胖子互换了一下眼神,立马站起,对着身边的将领一躬,说道:“早闻李将军盖世无双,气宇不凡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失敬失敬。”

一旁的李将军听到恭维话,也连忙起身回道:“一直想见见传说中义薄云天的侠义双蛮,今日一见总算得偿所愿,失敬失敬。”

看着对面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拍着马屁,程阳不由一阵反胃,靠近炎熠小声嘀咕道:“那个什么双蛮,活脱脱就是菜市场俩杀猪的,这样都能混成传说中的人物,那我是不是要载入史册了?”

李将军一瞥对面,注意到在低声说话的炎程两人,笑笑说道:“两位面生,不知是江湖上何等传奇人物?”

话没说完,程阳就跳了出来,嘴角狡黠地一笑,“我们两人,他叫炎熠,我叫程阳,出自昆仑山天山童姥门下,学师十年,闯荡江湖十年,江湖人称无敌双响炮,就是我们。”

“噗……”炎熠一口水没忍住喷了出来,不住地在一旁咳嗽。

“天山童姥?双响炮?”李将军瞪大眼睛,这些名号从没听过,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。

程阳见状,作出一副凌然的样子,上前一抱拳,“久仰大名,失敬失敬。”

“呃……久仰,久仰。”李将军顶着茫然的脸,看着程阳抱拳上前,也木然地回应。

程阳本还想继续捉弄一下对面三人,就听莱安公主道:“差不多认识一下就可以了,谈完正事,你们再接着惺惺相惜。”

见厅堂安静了下来,莱安这才缓缓道:“想必你们已经猜到我叫你们来的目的。我得到消息,上次我们潜入萨满房中盗取假钥珠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惕,所以为了保证钥珠不落入我们手中,他们已经把它带出了四神国,而且藏匿的具体位置,我现在也不得而知。”

台下几人一听,皆是一惊,特别是炎程两人。

莱安继续道:“不过也不用担心,虽然我们不知道位置,但有一个人知道,而我们这次的行动就是去找这个人,问出钥珠的下落。”

莱安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这个人在玄华寺,是寺庙里唯一的女客,她也是国舅爷的心腹之一,专门替他培育些奇怪的东西,你们上次在萨满密室里遇到的瓷缸里的怪物和佛头上的发丝,就是她培育出来的,人称禁婆。”

想起密室里遇到的那群干尸,程阳脸就有些泛白,小心翼翼地看向莱安,说道:“公主殿下,既然这禁婆专门培育那些古怪的东西,那她住的地方肯定也少不了。我们此次去她的住处找她,岂不是下龙潭虎穴一般?”

“那倒未必。”莱安笑了笑,“据我的情报称,禁婆极爱干净,住的地方必须一尘不染,所以至少你在密室所遇到的那些,应该不会再遇到。”

程阳撇了撇嘴,很小声地嘀咕道:“那又不保证不会遇到别的怪物。”

莱安凤目一瞪,“你有什么异议?”

程阳一听马上站起抱拳,“没有任何异议,为我武派大业,赴汤蹈火,在所不惜。”

莱安斜了一眼程阳,缓缓站起,“考虑到这次任务的确风险比较大,所以本宫才会决定六个人一同前去。”

“六个?”程阳看了看,他和炎熠,李将军和双蛮,明明只有五人,哪来的六个?

莱安拂袖,云淡风轻地走出大厅,“我也去。”

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山脚下,众人下了车,炎熠和程阳抬头看了看山顶的庙宇。和上次看到的庄重肃穆不同,此刻寺庙里已点上了烛火,随着风不住的摇摆,就着庙宇的灯光,周围簇拥着的树干投下奇形怪状的背影。

“兰若寺!”程阳看着斑驳的树影,没来由地来了一句,刚一出口,发现炎熠正瞪着自己,知道自己口不遮拦的程阳立马闭紧嘴巴。

一行人来到寺庙外围,轻松翻过高墙,跟着莱安公主向寺庙深处奔去。由于日月祭已经结束,这里的守卫也比平时少了很多,所以一干人没有费多大力气就躲过士兵,穿过了前面所有的大殿。

莱安来到一座庭院前站定,略有思索地说道:“前面所有大殿虽少却都有士兵守卫,唯独这里没有,而我的探子告诉我这里正是禁婆的住处,恐怕里面会有不少陷阱,大家务必提高警惕。”

一行人格外谨慎地进了庭院,只见里面奇花异草,小桥流水,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埋伏。庭院的中间有一处阁楼,阁楼里面还亮着灯火。

众人本想再斟酌一下,却被性急的大蛮直接踹门而入,一名女子正躺在软座上小息。只见她身穿白色绫罗,微微透明,隐隐透出下面白皙的肌肤,身材婀娜,胸前的隆起更是呼之欲出,面上戴着一层薄纱将口鼻遮掩,即使如此,那双桃花眼也足以令人觉得魅惑。

“哇!”旁边的大蛮小蛮眼前皆是一亮,发出一阵惊呼,口水似乎都要流了下来,看到莱安凤眉一竖,这才收敛了起来。

禁婆也是一惊,待看清楚来人,不怒反喜,笑着说道:“我还以为是谁呢,原来是莱安公主,别来无恙啊。”

莱安冷哼了一声,“少套近乎,这国舅藏你藏得够深的啊,把你安置在一堆光头和尚里。要不是我的探子厉害,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你在这种地方。”

禁婆扭动着腰肢慢慢坐起,“奴家喜欢清静,就让国舅挑了这么个深幽的地方,别说藏那么难听。倒是公主殿下,你这深更半夜的带着几个大老爷们跑到奴家闺房,是想要干什么啊?”

莱安上前一步,眼里透出一丝寒光,“别装糊涂,钥珠在哪儿?”

禁婆眨着桃花眼,“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?”

“你要是不说,今日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。”说话的是身后的大蛮,他似乎很期待对眼前的女人实行“不客气”的行为。

禁婆咯咯咯地笑着,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众人,起身来到梳妆台前,“如果是前面那两个帅小哥要对我不客气,那奴家也就受着了,就你这德行还想对我动手,省省吧。”

接着拿起一把梳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顾梳起头来,便说道:“你们难道不奇怪么,我堂堂禁婆住的地方怎么一个守卫都没有。我来告诉你们吧,不是我不让他们来,而是他们不敢来。”

说罢禁婆双手拍了几下掌,几条硕大黑乎乎的东西立马从天而降,径直落在众人身上,待把那些东西往地上一掷再一看,原来都是些半米多长的圣皇虫,正高举着头上的大钳,向众人夹来。

对付几条圣皇虫还是不在话下的,几人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那几条虫子,再一看眼前,之前还在众人面前的禁婆此时已不见踪影。

“咯咯咯咯”,银铃般的笑声从身后的庭院传来,众人回头一看,只见禁婆正坐在一口井边戏虐地看着众人,“想要知道钥珠的下落,抓到我,我就告诉你们。”说着对着炎熠和程阳来了个飞吻,“小帅哥,来抓我哦,我等你们。”说罢就跳下井口。

众人一并追了过去,发现这是一口枯井,里面一点水都没有。

跳下深井,才发现井的一边有一个隧道。一行人跟着漆黑的隧道走了约莫一分来钟,来到一个开阔的地方,点灯一看,顿时傻了眼,只见眼前大大小小足有几十个洞穴,纵横交错得就像马蜂窝般连在一起。

大家看着这个洞穴迷宫,正在疑惑禁婆走了其中哪一个时。一阵悠扬的笛声从一个洞中传出,恬静悠远,彷佛引着众人向其中走去。

一行人循着笛声来到一个穴中,不由眼前一亮。

原来这洞穴里别有洞天,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幅奇异的景象:地上布满了圆形的紫色菌类植物,叶片十分肥厚,环形的纹路在叶子上一圈圈扩展开去,看上去有点像灵芝,散发出一种香气。

这香气说不清道不楚,不像是花香,更像是做好了的菜肴佳酿的香味,总之,众人一闻就忽觉肚饿,隔着距离,炎熠都能听到身后的大小双蛮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。

程阳抹了抹嘴角的口水,也不由地说道:“为什么总有种想吃的冲动啊。”

炎熠撞了撞他,“收好自己的嘴,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。”

一阵风吹来,粉色的叶瓣飘洒在空中,众人这才晃过神,原来洞穴中间还有一棵樱花树,满树灿烂的粉色,犹如一把大伞盖住树下吹笛的女子。

覆着面纱的女子盘腿坐在树下的石盘上,自顾地吹着笛子,面前摆有两个香炉,袅袅青烟从里面缓缓升起,晕染开来,围绕在女子周身,竟把她衬得有一丝仙气般清丽脱俗。

禁婆一看众人已经跟了进来,不由眉眼一笑,身子微微一侧,直接背过身子对着众人,继续旁若无人地吹着笛子。

莱安见禁婆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,不由怒从心生,抬脚就准备奔禁婆而去。炎熠抬手一拦,“公主,她这是故意要引你过去。”

莱安把手一推,“哼,真当我怕了她吗?”说着便向中间的樱花树走去。

没想到,越往中间,那紫色的植物就越发茂密。开始为了谨慎起见,几人还挪开植物专挑空地走,此时,已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
忽然“噗”的一声传来,原来大蛮不小心踩中了一株植物,那肥厚的叶片受到挤压,竟然破裂开来,就如同装了水的气球破裂般,正在泊泊地往外流着黄褐色的汁水。

一时间,那种犹如食物的香味更加浓郁地袭来,就连炎熠都有一些躁动,觉得自己像饿了几天忽闻到一桌子菜香般难耐。耳边处还清晰地传来莱安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
炎熠皱了皱眉,“这植物不会是想用气味吸引我们吃它吧?”

正想着,一抬眼,竟看见大蛮已蹲下了身子,口水已经溢出了嘴边,眼神有些呆滞地喃喃自语:“真香啊。”说着还伸出手准备去摘那紫色植物。

几乎是在下一秒,炎熠就冲到了跟前,一巴掌打在了大蛮的脸上,“清醒点,这东西吃不得。”

虽然炎熠说这话也没根据,但直觉告诉他,要是吃了这植物肯定会有不好的事发生。

大蛮被这一巴掌打得总算回过神来,也不向炎熠发火,只是望着脚边的植物发愣。“我,我怎么了?”

炎熠见他清醒过来便不再追究,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,说道:“小蛮呢,小蛮怎么不见了?”

听他这么一说,几人这才发觉,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小蛮此刻不见了。

这个洞穴就只有这么大,一眼都看得到头,根本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,但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。

大蛮开始恐慌起来,“刚才、刚才小蛮还在我身边,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。”

树下的笛声还未停歇,莱安皱了皱眉,这还未碰到禁婆分毫,自己就折损一名将领,心中也是愤恨。

但为了稳定其他人的情绪,莱安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说道:“有什么大惊小怪的,可能只是原路返回外面去了。这禁婆就在前面不远处,我们不可能在这半途而废,别去管小蛮和脚下这些破植物,走,去抓她。”说罢便带头往前走去。

也不管脚下层层叠叠的紫色,莱安直接踩踏在上面。“噗,噗”,一块块肥硕的叶片被踩破,更多的黄水流了出来,而那食物的香气更是铺天盖地袭了上来。

李将军身子踉跄了一下,好不容易站稳身形。炎熠和程阳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,炎熠更是朝前迈了几步,把前方的莱安拽了回来。“不能再往前走,这味道古怪得很。”

再一看莱安,脸上也是面露难色,有些痛苦地说道:“这味道让我克制不住想去摘它。”

炎熠刚想开口,就听到身后的程阳忽然大叫:“大蛮,你在干嘛?”

炎熠闻声回过头去,就看见大蛮已坐在地上,手上拽着紫色的菌类往嘴里塞。程阳本想阻止,但已经晚了。

只见大蛮双眼瞪得老圆,像看稀世珍宝一般看着眼前的植物,大口地咬着紫色的叶片。那黄色的汁液喷薄而出,爆了他一头一脸,但他依旧不管不顾,刚刚咽下满满一嘴,又往嘴里塞了进去,仿佛晚上一秒,这眼前的美食就会被别人抢夺了一般。

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这些叶片,动作越来越急促,很快,身下的植物都被他拔了个干净。他慌张地抬头看了看周围,忽然对着莱安的方向傻笑了一下,就对着她冲了过去。

莱安也是被大蛮的模样吓到,竟站在原地不动,被一旁的李将军一扯才躲到一边。再看大蛮,原来他是奔着莱安身后的植被去的,一整个身子直接趴在地上,也不再用手去拔,就像只牲畜一样用嘴去啃咬地上的植物。
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莱安喊道。

树下的笛声在此时停了下来,禁婆侧过半张脸,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
忽然,趴在地上的大蛮呕吐起来,吐出来的皆是些黄色如烂泥的东西,吐完一擦嘴,继续埋头啃食地上的菌类。

“李将军,去拉他起来。”莱安对李将军命令道。

李将军迟疑了下,还是来到大蛮身边,刚准备伸手,大蛮自己就站了起来,转过身有些茫然地看向众人。此刻他的嘴边、脸上、身上都是那些黄褐色的汁水和呕吐的污物,他喃喃地如中邪般说道:“我,我忽然不想吃了。”

禁婆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,“不想吃就是时候到了。”

大蛮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禁婆,又转头看向炎熠他们,只见他们看向自己的脸色都很疑惑,下一秒忽然变得十分惊恐,瞳孔也忽然放大。他们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打量着自己,而且一步步后退离得越来越远。

大蛮想要追过去,可是刚迈腿就发觉不对,他低头看向地面,只见自己的脚不知何时长出了紫色的藤蔓,那藤蔓疯狂生长,和地上的紫色菌类缠绕在一起。

他的脚被完全固定在原地,大蛮慌了,刚伸出手想要求救,却惊异地发现自己手掌,在皮肉下竟有一条条的紫色血管样的东西在游走,它们冲向手指,然后刺破拇指,竟向外疯狂生长出去。

炎熠有些惊呆了,他亲眼看到一根根紫色的枝节从大蛮的身体里冒了出来,并用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疯长。

大蛮对众人挥舞着已不知是植物还是躯体的手,张嘴还准备求救,可话还没说,一滩黄色的泥状物质就被他呕吐了出来,接着,一根粗粗的紫色枝条直直地从他喉管处伸了出来。

炎熠也算见过各种各样场面的人,但看到这里,手依旧渗出微微细汗。

“莱安公主,这个礼物你还喜欢么?”不远处传来禁婆的声音。

莱安转过头,愤怒地看着她,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!”

禁婆掩嘴一笑,“这死胖子刚吃的是纳须的种子,种子在他体内生根发芽,自然就会长大。你贵为四神国的一国公主,我怎敢随随便便招待你,让你死在这皇族密物之一的纳须下,也对得起你的身份了。”

“这是纳须!”莱安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异样的表情。

“是的,你莱安公主素来知晓天下各种奇物,我怎么的也得找个你不知道如何克制的东西啊。”禁婆说完,直起身子,用白色的衣袖拂了拂脸,说道,“接下去的场面会比较血腥,我这人爱干净,可不想沾到血污,就恕我不奉陪了。”

说完便起身要走,刚一转身又忽然停下,“你们知道为什么这儿有棵樱花树么?相传,只要葬在这树下的死人越多,这花啊就开得更艳。”接着莞尔一笑,扭动着身子向树的后方走去。

“慢着!”莱安抬脚想上前追赶,就被横出的一段枝干挡住了去路。

禁婆来到一扇门边,最后看了看莱安几人,就推门而走。

许是长时间没有打扫,门上的灰尘抹了禁婆一手,那张娇嫩带笑的脸立马阴沉了下来,边拿手绢擦手边骂道:“我经常出入的地方都不打扫干净,这些下人是活腻了么!”说完就摔门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