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古国邪云·人偶

炎熠与李将军相处也有段时间了,但也没见过他这幅模样,不由得小声地问道:“李将军,你、你这是怎么了?”

李将军也不回答,只是低着头抽泣,偶尔用那绣着牡丹花的衣袖擦拭眼角。那动作怎么说呢,炎熠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大姑娘在抹眼泪,加上李将军本就穿着女式的衣袍,看上去就更加扭捏。

“李龙飞,你到底在干什么?”李龙飞是李将军的全名,想是莱安公主也看不下去了,对着李将军就是一吼。

话音刚落,“呜呜”声又从炎熠身边传来,转头一看,程阳正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。炎熠眉头一皱,想问程阳发哪门子神经。嘴刚张开,嘴角就一抽,本来要问出的话吐出变成了哈哈声,炎熠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。

“哈哈,哈哈!”炎熠大笑着,笑得前仰后翻,仿佛这脸被别人夺了去,不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。炎熠用余光看到,莱安公主看着自己时惊异的眼神,然后那股惊异忽然一瞬间变为呆滞,接着五官不自然地抽动着,整张脸变得癫狂,竟也和炎熠一样大笑了起来。

炎熠笑得肚子抽痛,攀在地上,利用大笑的空隙向三人问道:“你们,哈哈,是不是,哈哈,和我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啊。”

“没错啊。”程阳在一旁嚎啕大哭。

“我也是啊,我没办法让自己不哭。”李将军也从后面回答道。

“看样子我们被控制住了。”炎熠说道。

“哈哈,那是哪里出了问题?”莱安笑得眼泪都流了一脸,也不知是哭是笑地问道。

“你都不知道,我们就更不知道了,最重要的是,这要怎么破解?”

炎熠捂着笑痛的肚子往墙边走去,准备先扶着墙壁站稳身子再说。

手刚攀上墙壁,炎熠的脸就定格了似的,整个人就觉得自己的表情好像又能掌控了。正要转身看向其他几个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。

“快,闪开!”身后传来一阵呼喊,炎熠一回头,来不及躲闪,胳膊立马被剑刃割出了一道鲜红的口子,只见李将军正握着长剑刺向自己。

“快走开。”李将军说,“现在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。”说着对着炎熠一脚踹了过去,炎熠被踹翻在地,刚要爬起,又见程阳扑到自己身上,一手掐着自己的脖子,一手高举着匕首。

“你干什么,程阳!”程阳掐的力气不小,炎熠从牙齿缝吐出几个字。

“我的手脚不听使唤啊。”程阳一匕首下去,炎熠头一偏,险些刺中。

“怎么大家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?”炎熠趁着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的,一方面稳定住程阳,另一方面脑子飞快地转动着。

他回忆了一下进入塔里的整个过程,供众人更换的华丽衣服,空旷的塔内,和我们相似服饰的人偶,转动的石磨,木偶舞动,我们跟着不受控制……一段段画面在炎熠脑中飞逝,忽然灵光一现,炎熠想到了什么,所有的画面就像串糖葫芦般串到了一起。

炎熠大喊:“莱安,你挑衣服的时候还记不记得,有没有一件衣袍的图案是一片竹林,旁边有江,还有一叶小船浮在江上的?”

此时的莱安正在躲避李将军的攻击,听炎熠一问,略作回忆,肯定地回答道:“好像有这件,怎么了?”

“不能好像,要肯定!”炎熠抓着程阳的匕首,吃力地说道。

莱安一愣,“我肯定!”

“很好。”炎熠顿了顿,说道,“莱安,你听我说,你趁着自己的身体还没被控制,去墙上找和我们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偶,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那些人偶就是控制我们的关键。找到它们,把它们的提线砍断,我们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。”

莱安听罢一愣,看了眼还在地上缠斗的炎熠和程阳,说道:“好,你撑住,我去找。”她飞身躲过李将军的攻击,直奔墙壁而去。

这边,炎熠一拳打在程阳的脸上,程阳顿时被揍飞出去了,刚落地又拿着匕首冲了过来。炎熠顺势来了个过肩摔,程阳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,“大哥,麻烦你下手轻点。”说完又刺了过去。

炎熠边躲匕首,边回道:“我要是下手轻,就要被你捅成马蜂窝了。”

程阳的匕首擦着炎熠的身子就刺了过去,见未击中,向着炎熠闪躲的地方又是一刀。炎熠的夜行衣上划了一道口子,险些伤到皮肉。

“你这是把我往死里扎啊。”炎熠看着衣服的划口说道,趁着空隙绕到程阳身后,猛的从后面抱住程阳,使他暂时不能动弹。

“我身不由己啊,那你就这样擒住我,这样我就不能伤到你了。”程阳嘴上虽这样说着,身上却是奋力挣扎。

就在这时,莱安那边传来了消息,“找到一个了。”

炎熠一听,忙问:“什么图案的?”

“花牡丹。”

炎熠想了下,说:“那是对应李将军衣服的图案,快弄断提线。”

莱安当下也没有迟疑,举起长剑砍向人偶上方的提线。一阵碰撞声响起,提线不见丝毫损伤。

“砍不断?”莱安又试了几次,那线坚固得跟钢丝一般,除了人偶被震得摇摇晃晃之外,丝毫没有掉下来的迹象。

李将军又攻了过来,莱安和他过了几招之后,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开始有点不听使唤,眉头也是一紧,大喊道:“这提线根本就砍不断,既然确定是这人偶作怪,那就直接毁了好啦。”说着就直接向人偶砍去。

炎熠一惊,忙喊道:“等等!”但还是迟了,莱安的剑已经砍中了人偶,人偶的一只手臂连带着衣袍齐齐断了下来。

“啊……”后面传来一阵惨叫声,只见李将军的胳膊忽然也齐臂断下,大量的血液喷薄而出,染红了大片的地面。

“这,这是……”莱安愣在原地,惊异地看着眼前一幕。

“还是慢了。”炎熠也极懊恼地紧皱眉头,“我之所以叫你砍断提线而不是破坏人偶,就是担心既然这人偶和我们相连,会不会一旦人偶被破坏,我们的身体也会跟着损伤,没想到还真是这样。”

莱安还在诧异中,忽然右手举起剑,就要向已跪在地上哀嚎的李将军刺去。莱安见状,忙用左手握住右手,紧紧禁锢住右手的动作,一面对炎熠说道:“我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,快想其他的办法。”

炎熠也是觉得异常棘手,一面勒住程阳,一面说道:“这人偶不破坏,全部人都要被控制自相残杀,如果破坏了我们也得死,提线又砍不断,这下要怎么办?”

“石磨啊!大哥。”程阳忽然开口道,“既然石磨转动人偶才会动,把它弄停了不就好了。”

程阳的话给炎熠提了个大醒,他把程阳往旁边一甩,冲过去拾起李将军丢在地上的长剑,就往石磨处奔,对准石磨的缝隙,一把把长剑刺了进去。

石磨的边缘冒起了火花,随着卡在缝隙处的长剑慢慢的停了下来。墙上的麻绳不再跳跃,人偶的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小,最后终于重新耷拉下了身躯,不再动弹。

几个人在人偶停下的一刹那,浑身一轻,也像那人偶离开提线般一时间没了束缚,倒在地上。

众人都松了一口气,只有李将军抱着断臂格外痛苦地呻吟着。莱安几乎是下一秒就来到了李将军身边,用衣服压住伤口帮他止血。

其他两人也赶了过来,本也想着帮忙,莱安却把两人一推,“他由我来照顾,你们快去找钥匙,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里。”

两人虽然想照顾李将军,但也觉得莱安的话有理,所以尽快重新回到塔中央。

“我再去石磨那看看。”程阳说了一句就朝石磨边走去。

而炎熠又来到了墙边,看着这一墙的人偶,思索着钥匙到底会藏在什么地方。忽然,一个不和谐的颜色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人偶身上都穿着绣着各式景物的衣袍,所以不论是什么动作姿势,总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花纹。而在最右上角的地方,有一个人偶,也许长剑插进石磨时,他正在转身,所以还来不及回过身去,此时他的背面正对着炎熠,炎熠清楚地看到,它的衣袍全为白色,没有一丝花纹在上面。

炎熠皱了皱眉,几个攀爬就来到了那个人偶所在的位置,轻轻地把它放正,见这个人偶的姿势有些怪异。其他的人偶在不动的时候都是耷拉着身子被悬在那里,这只即使提线没有动,也保持着一个坐姿,双手紧紧合在一起。

炎熠试着扳开它的手,想不到还十分的紧,炎熠用尽全力才将一个指节扳开,里面竟露出一把钥匙的一角。

炎熠一惊,没想到这次竟这么顺利,接着继续扳开剩下的指节,待整张手张开时,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躺在人偶的手中。

炎熠大喜,赶忙就去拿钥匙,但钥匙似乎固定在它手中,怎么也取不下来。

炎熠从身后掏出匕首,用尖头插进钥匙的背面,一点点地撬动,钥匙仿佛松动了一些,炎熠抓住用力往后一扯,感觉有什么东西瞬间被扯断,钥匙也被抓到了手里。炎熠这再一看,被钥匙覆盖住的人偶手掌正中,有一个小洞。

与此同时,“哗啦”一声,忽然所有的提线全部断了开来,满墙的人偶全部应声倒下。

程阳人正在石磨旁,听到声响才发现一墙的人偶全部掉了下来,墙上只剩下光秃秃的麻绳在晃动,看了看站在上面的炎熠,不由皱了皱眉,问道:“你做什么了?怎么人偶全掉下来了?”

炎熠从上面下来,边看着一地的人偶,边晃了晃手中的钥匙,“不怪我,刚拔钥匙的时候弄的。”

程阳眼前一亮,“你找到钥匙了?”

炎熠点点头,“钥匙被固定在一个人偶的手里,我把它们一分离开,人偶就掉下来了。”

程阳看了看炎熠手中的钥匙,皱了皱眉说道:“这提线可是利剑砍都砍不断,这钥匙一拔就断了?还是全部。”

炎熠摇了摇头,“我哪知道,这抓着钥匙的人偶在上方最右边,手上还有一个小洞,貌似有线穿过小洞,把钥匙和人偶的手掌绑在一起,我弄断它,钥匙才取了下来。”顿了顿又说道,“可能那线是提线的源头,一松开就全断了吧。总之已经找到钥匙了,废话就别说了,我们快走。”

当下叫上莱安公主,架起负伤的李将军,就往出口的小门前行。

炎熠感受到不知从哪吹来一阵微风,墙上的麻绳竟随风晃动了几下。

四人向前走动着,快走到中央石磨处时,炎熠忽然觉得后颈有些瘙痒,伸手一抓,一缕柔滑的感觉从指间溜走,炎熠猛一回头,见身后什么都没有,又看了看一旁的莱安,如瀑的长发披在肩上。“难道是莱安的头发飘到我颈脖了?”疑惑地摸了摸脖子这才转过身继续前行。

没走两步,那种感觉又来了,炎熠用余光看了看莱安,见她已经赶超了自己,走到了他的前头,也不再用手去抓,猛然一回头,这下看分明了,脸上大惊——两股黑褐色的细线正像蛇一般盘在他后颈脖的位置,此时他一回头,与它的距离就近得只有咫尺,他清楚地看到,细线的顶端竟还有像针头一般的尖物。

那尖物对着炎熠就忽然扎来,炎熠本能地用手一握,同时大喊道:“大家小心,有危险。”

丝线从他手中一抽,炎熠手一抖,传来密密的痛感,张开手一看,几道血痕布于手上。

“这些细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程阳掏出匕首,把莱安和李将军护于身后。

“是从墙上。”莱安眼尖,顺着丝线找到其源头。

“这些是那些人偶的提线?”炎熠看到从麻绳上伸出并在空中晃动着的丝线,惊讶地说道。

“难道罪魁祸首不是人偶,而是这些丝线?”程阳道。

从麻绳上分离的丝线越来越多,有的伏在地上蜿蜒着向四人爬来,有的则直接漂浮在空中盘旋着飘来。

“你说它为什么要攻击我们,难道因为我们弄坏了它的人偶?”程阳边退边问道。

“八成是想抓我们去当它的人偶吧。”炎熠大喊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往莱安身上一丢,“你带着李将军先去开门,我和程阳尽力给你们拖延时间。”

趁着说话的空隙,丝线对着炎熠就扎了下来,程阳眼尖推开,两人一并闪开,回头一看,原本站的地方瞬间扎上了许多针头。炎熠侧身一滚,跑回原来的地方,把地上的丝线一拢,想把它们捆在一起,没想到丝线向后一缩,炎熠不仅没有得逞,手臂还被划了诸多条口子。

丝线仿佛知道炎熠的心思,四散开来从各个角落向他进攻,炎熠边跑边退,一面用石磨做着掩护,绕着它跑圈,想引诱后面追他的丝线自己缠绕起来打上死结。

眼看丝线缠绕得越来越多,系成的结也越来越大,整体的行动都受到了限制,炎熠刚想停下缓口气,就看到所有的丝线竟朝后缩去,原本的死结也顷刻间解了开来。丝线再一次袭来,炎熠只有后退逃跑。

另一面,莱安架着李将军来到门前,刚掏出钥匙,就看到门上也爬上了几根丝线,正抬着尖细的针头,面朝两人而来。

莱安举起长剑,对着丝线就是一砍,丝线除了移动了一段距离,纹丝不动。

“我差点忘了这个是砍不断的。”莱安心里想着,脚步不由得一步步向后退去。后背撞上了朝着这个方向退却的炎熠和程阳,四人被丝线团团包围了起来。

“这丝线又细又韧,而且专找死角攻击,实在不好对付。”程阳的脸被线割了一道道口子,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开口道。

“要不我用雷龙刃试试?”炎熠建议道。

“没用的。”说话的是莱安,从她的口中少见的透露出一阵颓败感,“你雷龙刃次数有限制,这些线又极为分散且灵活,能否击中都是未知,更别说消灭它们。”

“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?”程阳听到莱安的话,着急地喊道,“这钥珠就在前面了,我们难道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?”

莱安没有说话,就连炎熠也不知怎么回答。

忽然,莱安整个身子向后倒去,原来是身旁的李将军挣开了莱安的搀扶,把她一把推向炎熠和程阳,对着丝线冲了过去。

“你疯了么?”莱安大喊。

只见李将军一踏进那群丝线中,尖锐的针头就如雨点般落了下来,一根根全部扎进了他的皮肉里,“啊”李将军大喊一声,强忍着痛,朝一边的小门移去。

三人惊讶地看着眼前,“李将军!”莱安伸出手,想朝他的方向前行,被炎熠在一旁紧紧拉住。

只见他走到门前,将门上残余的针线一起引到自己身上,然后再一步步退后,尽量远离3人,四周的丝线都被李将军吸引了过去,炎熠处的空间大了许多。

“快!快去开门!”李将军沙哑地叫着。那些丝线如同缝纫一般在他的皮肉上穿进又穿出,残肢处的伤口更是惨不忍睹,直接从断肢扎进他的身体。

莱安站在他跟前,胸前激烈地起伏着,“谁让你冲进去的,我才是你的主子,我才能决定你的生死,谁让你擅作主张的!”莱安对着他叫嚣着。

李将军嘴角渗出一缕鲜血,“我身体已废,以后也无法为公主效力,倒不如在此帮你把路开通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做这种牺牲!”莱安继续愤怒地吼叫着。

身后的程阳已经把门打开,露出一条长长的楼梯直达顶层。

李将军看到后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眼睛略带深情地看着莱安,“我一直没告诉你,你一个人坐在房顶吹箫喝酒的样子,真是美极了。如果来生还有机会,我一定不会只在一旁偷偷地看你,定要和你把酒言欢。”

莱安整个人愣住了,僵在原地说不出话。李将军看向炎熠,“炎熠,请务必保护好公主,现在带着她快走吧。”

炎熠和程阳对视了一下,对李将军升出一股崇敬之情,对着李将军重重一拜,就拖着莱安公主从小门离开。莱安咬着牙转身的时候,炎熠看到她的眼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。

“是错觉吧?”炎熠心中想。

三人脚下不停,一直来到了顶层,只见空旷的塔面摆放着不少祭祀的物品,中央放着一个石台,石台上面正摆着存放钥珠的香炉。